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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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賀容晞頓了一下,繼續狂念。話說她念這種東西本來就是件挺奇葩的事,而暮音又是怎麽聽出這是清心咒來著?

可惜吐槽也救不了她。暮音此時正認真地看著她,這個問題聽起來並不算特殊,更像只是單純好奇地隨便一問,可是這樣認真古怪的眼神,使本就心虛的她更加心虛。

她仍握著暮音的手,手心有細微的脈搏跳動。由於身高差異和各類綜合因素,她的氣勢明顯要處於下風。

她突然叫出聲,“小心喪屍!”

暮音擡起空餘的那只手,再次簡單粗暴地將那只撲上前的倒黴喪屍燒為焦炭,整個過程連頭都沒回,漆黑的眼睛中清楚寫著“不要轉移話題”這五個大字。賀容晞覺得自個腦門上直冒冷汗。

於是她回答,“因……因為天氣太熱,不是說心靜自然涼嗎,呵~呵……”這算什麽鬼理由?太敷衍了吧!

暮音表示出明白了的態度,點點頭,繼續向前走去。只是,只是暮女王您不要又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標準神情,真的會使人心慌慌啊……

突然,無限悲催的賀容晞聽到暮音像是在說什麽。

“白癡。”

這個由唇齒相碰而出的詞語,很快便被吹散在永恒靜止的風中。

賀容晞楞了楞神,腦子裏一瞬間有很多的東西想要蹦出來,但又被她死死地摁了回去。她還是膽怯了,雖然一直不肯承認,但她知道,自己是個膽小鬼。

她說,她害怕的東西很少,這是在撒謊。其實她什麽都怕。

她從不主動靠近、爭取,是因為害怕被拒絕,害怕失去;她隨隨便便跳樓,不畏死亡,是因為害怕面對未知,下意識去逃避。現在她依然害怕。

猶豫了一下,賀容晞把精神共享做了一些調整——只共同享有精神力的探索視野,而不共享思維。有點後悔,那一刻她知道自己錯失了一個機會。但後悔的時間不長,因為隨之,被壓抑過度的思想便一擁而上,熙熙攘攘地開始在她的腦回路中尋找正確方向。

萬數思想之中,有一員大將手持方天畫戟,身跨赤兔良駒,披星戴月橫掃千軍而來。她本應斷喝一聲,“呔!”音若洪鐘,但卻又在真正的話出口之時重新縮回了那個茫然懦弱的女孩。她在問——

“吶,你是否……會喜歡我?”

哪怕她真的是那勞什子救世主,哪怕渾身長滿金手指金大腿,她到底只是個普通人,除了運氣好外沒有什麽特殊地方,暮音保護她或許只是因為那個不靠譜的主仆契約。如果沒有了契約,暮音會不會毫不猶豫地離開?

賀容晞覺得湧上來的想法越來越討厭,簡直像是怨婦的語氣。她有那麽糟嗎,用得著那麽卑微?她只是承認自己喜歡暮音,又沒說是愛……

她自動忽略自己又在自相矛盾。

“別扭的小孩沒糖吃。”有人在嘟囔,可能是賀小灰、沙語或是她自己。賀容晞的精神世界真是日趨熱鬧。

####

轉眼間,賀容晞和暮音便趕到了藥品室。門緊閉著,說明還沒有人來過,暮音很輕易地撬門而入。

藥品室裏很安靜,藥品分門別類,整齊地擺放在架子上。賀容晞也懶於細看,直接揮手將幾排藥架清空。積分是由收獲的藥品來換取的,雖然不需要真把這麽多藥品去換積分,但是反正她有著無限空間,不拿白不拿。

拿得正歡,精神探索範圍內突然發現有幾個人在接近藥品室。藥架被搬空這麽不合常理的事很難解釋,暮音和賀容晞便立即離開。剛走出沒幾步,幾個舉著槍的男人便迎面走來,他們戒備地掃過一個目光,便匆匆進了藥品間。

賀暮二人在快離開醫院時,再次與鄭於錦和陸仁嘉相遇了。他們看上去有些狼狽,相必醫院中的危險性要超出預料。

見到賀容晞,鄭於錦的眼睛猛然亮起,正想打招呼,地面突然劇烈震動了起來。

大家不約而同地想起末世開始時的那場地震,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也來不及再說什麽,便一同向外逃離。

地震持續的時間長的詭異,雖然醫院樓房的結構還算穩固,不至於徹底崩塌,但是在幾人的逃離過程中,仍然有種天崩地裂的即視感。她們像是踩在波浪上,一切都是混亂的,吊燈、大塊的混凝土時不時砸下,走廊間喪屍可笑的東倒西歪,仍不忘對鮮血的渴望……

過了很久,地震終於暫時停歇,那種混亂的印象依然留在腦中。賀容晞回頭看到暮音仍在一旁,安下心來。

在集合的空地,已經有不少人聚集,各人都面帶惶惶。擔心於未知的危險,車隊等不及所以人集合便重新出發。

返回的車隊在開經一段盤山路時,由於路況原因被迫停下。

之前的地震似乎造成了小面積滑坡,崖壁上大塊的落石滾到了路面上,堵住了車輛的行駛。車隊領頭車輛上的人陸續下車準備清理路面,雖然堵在路上的幾塊落石都足有幾噸重,但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困擾。

這原本只算個小插曲,可惜生活中隨處是坑,跌死人不償命。於是當一個力量型異能者正努力將巨石推開時,事態突變。

正在推動巨石的異能者是個貌不驚人的女子,她在使用異能時雙臂上盤虬糾纏的肌肉畸形地鼓起,嬌小的身軀與其異端的力量有著猙獰的對比。她沒有註意,在巨石的一側上黏著一片類似泥土的東西。

“咕嘟”,巨石上的“泥土”突然動了,毫無征兆地纏上了女人的手臂。“泥土”急速爬升而上,女人的驚呼還抑在喉中,便被“泥土”徹底覆蓋。那張驚恐的臉一閃而過。

倒在地上的泥人劇烈扭動著,不斷發出詭異的“咕嘟”聲。

旁邊的幾個人連忙擡起槍械,接連開槍,也不顧是否會傷及此時生死不明的女人。子彈陷入“泥土”中,不知是否能造成傷害,但明顯的是,有鮮紅的血液在滲出。是誰的?

泥人的扭動逐漸遲緩,那“咕嘟”聲卻更加頻繁,令人毛骨悚然。最終“泥土”已經看不出人形,而更像是浸過紅顏料的土堆,“咕嘟”聲增大了幾分,仿佛含有滿意的情緒。

若是那“泥土”可以開口說話,它大概會感謝那幾個人幫助它更快地制服了不安分的獵物吧。當然,知恩圖報是中華民族的良好美德,既然無法開口,它便會用實際行動來表達謝意。

開槍的幾人也發現苗頭不對,扭頭躲進了車中。沒想到,車剛發動便猛地向前傾去。地陷了。

車子一頭栽進了坑中,如同野獸落進了早有預謀的陷阱中,即使爆發出震天的怒吼也無濟於事。地上的泥土游動著,迅速將它的獵物掩埋——不錯的待遇,自帶收屍土葬,只是欠了個墓碑。

仔細的人很快便註意到,這段路面上的土層要比之前經過的地方要深一些,偏於暗紅。

這是片活著的“土地”。

前路被巨石所攔,此時可沒人敢去清理,車輛只能選擇掉頭返回,但是前面的車又被後面還未反應過來的車擋住了,更何況地面隨時在凹陷,雖然沒像一開始那樣直接出現將車輪掩埋的大坑,但也造成了很大的麻煩。車上的人相互叫嚷著,亂成一團。

然而車上也不是什麽安全的地方,車上的人驚恐的發現車子被泥土覆蓋的地方,竟然在逐漸融化!一些人不願意坐以待斃,幹脆下車面對。

賀容晞一行也下了車,“泥土”頓時興奮地匯聚而來,沿著褲腿向上攀行,裸露在外的皮膚立即傳來劇痛。

這“泥土”很有可能是某種特殊的變異生物,通過腐蝕來消化食物,且由於體態構造,對單純的物理攻擊免疫。暮音分析完,從指間冒出的一簇火苗便把打算繼續纏上來的“泥土”瞬間燒為了一團焦質,只來得及最後發出一聲慘弱的“咕嘟”聲。

唔,貌似對火不免疫。

暮音應對還算輕松,可是其他人的異能對“泥土”並不能造成有效傷害,只能盡量防禦。而這之中,又是賀容晞最為感到頭疼,“泥土”的神經網布及各個部分,散亂而閃爍,沒有集中的位置,極難控制,時不時就被鉆了空子。沒過一會,她身上的衣服便變得比乞丐裝還要新潮。

“小心點。”鄭於錦看過來,分神指揮細藤替她纏上簡單的護甲。“謝謝。”賀容晞感激地笑笑。

暮音的掌心一不小心爆出大團的火花,燒焦了大片湧上前的“泥土”。

在死傷慘重後,“泥土”似乎產生了憤怒的情緒,大部分的註意力都轉移到暮音身上。雖然不斷有“泥土”被燒焦,但隨之便有更多的“泥土”湧上前,幾乎形成了一道高墻。不知不覺中,暮音被逼向了山路邊緣。

賀容晞感到不對勁,剛想上去幫忙,暮音腳下的路面便忽然崩塌,她仰面跌落了下去。那一瞬間,暮音黑色的長發紛揚飛起,遮住了那張精致面孔上的一切表情。

盤山路以外是極深的山崖,最底處被乳白的濃霧籠蓋,無法看清。那幾秒鐘,時間像電影中般被無限拖長,跌落的暮音像是折翅的黑鳥靜止在視野的水平線下。

然後,鄭於錦看見那個決定要保護的弱小女孩,在所有人楞神時隨著那只黑鳥縱身跳下了山崖。

暮音的番外

? 我叫暮音,曾經是個殺手。

雖然這個曾用名號聽上去很唬人,但我一向認為殺手也只不過是個職業,經過培訓上崗,靠勞力賺錢。

依據殺手培養的正常流程,我也是自小被帶到封閉的訓練基地中參與篩選。勝者留下,負者淘汰,大約就是這樣,只是用來篩選的竹篩的孔洞間凝滿了暗色血塊。

與我同批的小孩在訓練結束時只活下了五人,性別為女的是兩人。除我外的另一人,名叫流雲。

流雲的名字是她自己取的,因為她說她忘了自己原來叫什麽。曾經我略微懷疑這種充滿牛逼氣息但又俗套的名字可能是由某個三流小說中抄襲而來。

結束訓練後,我們正式上崗,為組織打工,從任務酬勞中抽成,可惜無法主動解聘。但我運氣不錯,幾年後由於一些原因,組織幾近覆滅,我和流雲趁機一同脫離了組織。按照劇情發展,我與她總得發生點事。所以,後來的我愛上流雲,再後來,我們便在一起了。

雖然已經自由,但我們依然幹著殺手的行當,正常的生活與社會無法接納我們。

由於工作的不穩定性,我們見面的時間並不多,在做完一切應該做的事後,我們會聊天。流雲嘲笑我其實我一直都是個幼稚的小孩,高冷腹黑只不過是裝出來的。極少的時候我也會認同這種觀點,因為只有小孩才會一直固執地拽著不實際的東西不肯放手。

比如,名字。暮音這兩個字我總是無法舍得放棄,雖然我不在乎我的父母到底是生是死窩在哪個角落。再比如……

流雲一向比我看得要透,我懷疑她除了自己的生命,從來沒有什麽東西想要真正去握住。特別是,當她把匕首插入我的心臟時,我更是確定,那個“什麽東西”之中,也理所當然的包括了我。

但是明顯我的人品要比她好。最後,我活了下來,她死了。

我還是很難受。每當回想起那段時光,總覺得自己站在很深的地下室中擡頭上望,耳邊一片寂靜。但我仍要活下去,不為什麽。

時間一成不變地流淌下去,後來終於撞上了石塊。我遇到了賀小白。

哦,或許並不能算是“遇”,那本來就是註定的糾纏。

我原來不信命,也沒有信仰,可惜在遇到賀小白後的每一刻,我的世界觀都在刷新。末世喪屍異能神仙什麽的,做人不能總是大驚小怪。當然,我依然沒有信仰,哪怕知道這個世界真的有神仙。

賀小白人若其名,白是她的特色——不是指膚色。

她並不適合末世,但是由於那個坑爹的主仆契約,我不得不將她從自得其樂的世界中拉了出來,作為一個包袱扛在肩上。

我需要保護她,這是最為嚴苛的任務,因為我們之間生命共享。她一直很弱,哪怕後來的她擁有眾多能力——她缺少信念。

有些瞬間,我會覺得她和流雲有些相像,與其對視時,看見的都是一雙毫不在意的眼睛。

後來我意識到賀小白喜歡我。這或許很正常,在危難中人總是會輕易付出感動,更何況她說過,她是個外貌主義者。而我知道的,喜歡往往只會僅限於喜歡。

但我不能理解,為什麽自己對她的註意在逐漸變多,當她與旁人過於親密時,我甚至感到憤怒。詞典上對於這種情況的解釋是,吃醋。真是無稽之談。

賀小白是一件很重要的物品,歸我所有,我自然會對其有占有欲。並且,作為物品,她很好玩,不太笨,不呆板,我獨行太久,也會喜歡陪伴。我這樣對自己解釋。

想這麽多其實蠻無聊,可是各種情景總在眼前放過,據說這是臨死前的自然現象。剛剛我掉下了山崖,這幾秒我處於下墜中,山崖很深,不過我倒不會死,有藍焰做緩沖,應該是重傷。

會很疼。我的心中升起一個從未出現過的軟弱念頭,說不準我還是有點怕死。

賀小白跳過兩次樓,在她墜落的瞬間,想到的又是什麽呢?

再猜也沒用,那個白癡的腦回路我從來琢磨不透。等一下問她就好了,我看著那個向我撲來的黑影,感到有些胸悶。背著光,那個影子仿佛生有雙翼,戴著光圈。

真扯淡,我才沒有想到天使。產生這種聯想的人絕對是什麽文藝片看多了。

接著我感到自己被抱住了,那種溫暖的感覺似乎有些熟悉。

或許,我只是害怕受傷才不願付出感情,我想。

或許,賀小白與流雲還是不同的,我想。

或許,一個懶於隱藏心思的二貨更適合我,我想。

或許,我也是喜歡賀小白的。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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